父亲的村庄

父亲的村庄
谜语网 首页谜语大全对联语录谚语脑筋急转弯名言名句其它动物谜语成语谜语灯谜字谜人名谜语地名谜语词语谜语带格谜语
当前位置:首页 > 经典散文 > 散文

经典散文散文诗歌杂文随笔小小说

散文

热点散文但愿人长久致孩子的一封信(1)火雨《衣食住行之.徒步行》日子那么长汲滩往事写在结婚26年玉婚纪念日前夕的话亦说爱情

随机散文痛,思念着线条的联想我要妈妈沐语之夏.馨母亲济公扇《我是一个漂泊的人》

时间:2019-11-26 20:00:00 来源:谜语网 点击:

父亲的村庄

作者:秦方言

父亲的村庄,也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坐落在白鹿原下,洋峪河畔。汤汤的的洋峪河披荆斩棘冲出秦岭,在焦岱古镇北边跟岱峪河会师后,放慢了前进的脚步。平缓的河流在我们村外调皮的打了一个大大的漩涡,向北流去,形成一个宽阔的河湾。河湾里长满柳树、杨树和一片片绿油油的水稻田。我小的时候,这里曾经还有一个大果园。每年到了秋天,园子里红红的苹果,是那样的让我们眼馋。父亲的村庄叫吴家湾,就在这美丽的洋峪河湾里。可能是我们吴姓人家最早在这河湾里居住,生息繁衍壮大的缘故吧。

村庄的后坡有一条沟,人们叫它瓦窑沟。为啥叫这个名字,我曾经好奇的问过许多人,没有人知道。小时候,,整条沟里满坡架岭都长满洋槐树。春风一吹,那层层叠叠的洋槐树便会长出浅黄色的嫩芽。在那青黄不接的二三月,这早春的嫩叶就是我们最鲜美的无公害时蔬。做成的浆水菜,菜叶嫩滑,浆水酸爽。初夏的暖风吹过,满山遍野的槐花在蓝天下绽放,雪白的槐花,像一串串报喜的白鸽,在天空中、在树丛里飞扬放歌。我们喜欢槐花招蜂引蝶的样子。因为那槐花的香甜会弥漫整个村庄,浸润我们的鼻息,愉悦我们的身心。那雪白的槐花会被妈妈采回家,蒸成香喷喷的槐花麦饭,犒赏我们因饥饿而咕咕叫的肚肠。

小时候,我们家姊妹多,一直是村上的缺粮户。我记得每次分粮食,母亲总是去的最早,分到的最晚,而且还经常受到人的奚落。尽管这样粮食还是不够吃。每到年关,父亲总要去河北(高陵一带)去换粮食,其实就是用我们当地产的黄豆,用自行车驮到渭北去,在哪里一斤黄豆可以换回两斤玉米。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数九严冬里,渡过饥荒。

父亲是个瘦高个儿,而且一直都肠胃不好,看上去就更显得没有力气。有一次,父亲去换粮,回来的时候,天不作美,下起了雪。湿滑的道路上,父亲摔倒了好几次。布做的口袋也摔烂了。终于在灰蒙蒙的黄昏时分回到了家。母亲看见浑身泥水的父亲,一瘸一拐的回来了,偷偷的抹着眼泪。( 文章阅读网:www.www.cinle.net)

我看父亲躺在床上,高兴的就往父亲身上扑滚。母亲大声呵斥我,我难过的憋着嘴,想哭。父亲把我搂在怀中,我看到父亲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凝固的血,像一条长长的红色的胖蚯蚓趴在哪里。

母亲看出我的委屈,就说,你爸病了。我说,啥病?母亲说,你爸得了痔疮。我说,怎弄的?母亲说,给咱换粮挣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痔疮。我轻轻的摸摸着那条红色的蚯蚓,问父亲,疼不?父亲对我轻轻一笑说,不痛。但我分明听到了父亲没有忍住的呻吟。

早年,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弄不明白。有一次,我买回一个很好看的铅笔盒,高高兴兴的回家来让父亲看。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生气了。父亲不管我泪流满面的委屈哭泣,就在我的面前,在门前那棵核桃树下的大石头上,用一把锤子,把那个漂亮的铅笔盒恨恨的砸,嘴里还一直在说,“让你乱花钱!让你乱花钱!”我给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吓住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漂亮的铅笔盒被父亲恶狠狠的砸成两张平展展的薄片,漂亮的图画、彩色的油漆,斑驳成狼外婆丑恶的脸。父亲才肯罢休,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那天我生气了,没有吃饭,然而一直都宠爱我的父亲终于没有来哄我。后来那铅笔盒的残骸,被父亲包在那两扇门的下沿。那是两扇为我家服务多年,辛苦守护,劳苦功高,而终于伤痕累累的门扇。

许多年,我常常想起此事。最终也没敢问父亲,既然是因为嫌我乱花钱,买了不该买的东西。难道你把一个好好的铅笔盒砸碎了,就不算是浪费吗?

如今的我,已经有了孩子,偶尔也会因为一些无名的事情乱发一通脾气。我终于明白了:当年的父亲,面对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生活的困顿,咋会没有一地鸡毛的时候呢?

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我和父亲的村庄便是若即若离了。我依然会回到父亲的村庄。父亲的村庄和父亲一样,比以前更加苍老了。就像门前那颗核桃树,躯干更加粗糙、弯曲,低矮。暑假里,核桃树下一定会有一群孩子来摘核桃。父亲总会说,慢慢的,甭着急,小心把树股扳断了,明年就不会再结核桃了。孩子们自然不会理会父亲,一阵扫荡后,孩子们带着战利品走了。父亲叹息着,慢吞吞的扫着一地的落叶。然后静静的坐在核桃树下,看着太阳慢慢落山,等待明天的太阳再一次升起。

那年,父亲病危正是年末,也是我工作最忙的时候。记得一个周末,我抽空回家看望父亲。父亲躺在火炕上,背后靠着叠起来的被褥。清廋的脸颊显得更加的廋小,一双深陷的眼睛轻轻的合着。痛苦的表情凝在眉间,看上去是那样的疲累。我知道,那时候癌细胞一直在父亲的身体里疯狂地攻城略地。疼痛已经折磨得父亲,很难有一段较长时间的安宁睡眠。小睡一会的父亲看见了我,昏黄无力的眼睛里有了光亮。我挨着父亲坐下,父亲像个孩子一样,指给我他疼痛的地方。我隔着毛衣,触摸到父亲廋骨嶙峋的身体,我的心里难过极了,但不敢哭出来,怕父亲看见了更难过。“人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慢将息,会好起来的。”我安慰着父亲,欺骗着自己。我用手在父亲疼痛的地方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婆娑,我看见父亲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我不停的婆娑着,父亲发出轻轻的鼾声。夜很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不紧不慢的走。我的腿蜷麻了,我不想动,我怕惊动了父亲,我知道,睡着的时候,父亲就不会感到疼痛。

那一夜,是我长大后,跟父亲最长时间的亲呢。我一只手给父亲婆娑,另一只手拉着父亲那粗糙的、骨瘦如柴的手。想到小时候,就是这只温暖的手,常常拉着我去逛焦岱集。就是这只有力的大手常常会变戏法一般拿出许多漂亮的糖块。我把脸埋在被子上,泪水无声的浸湿了一大片被子。第二天我给父亲说要回单位上班,父亲说,“去吧,公家事大。”父亲不想让我走而又无奈的样子深深的刺疼了我。我快速走出家门,任由泪水奔流。第三天的佛晓,就接到父亲去世的噩耗。那一夜,也就成了我和父亲的永别。

当初,父亲是县建筑队的一名优秀木工。土地承包到户以后,父亲不忍心看到母亲一个人,带这四个毛孩子,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劳作。便辞了县建筑队的工作,与母亲一起分担风雨分担家庭重担。后来村上让父亲领工盖学校。母亲说,盖学校是为乡里乡亲办好事情呢!有母亲的支持,父亲欣然答应了。一年后,一排10间两层的村办学校拔地而起。如今,村上的小学依旧伫立在那里。一批批的孩子们在这里读书。父亲早已长眠在瓦窑沟的半坡之上。幸好父亲躺在哪里,高高的,也能看见孩子们在学校里跑跳嬉闹,也能听到学校里传来的书声琅琅。父亲,你有没有因为给村里的孩子们盖了学校,心里有一些成就感?反正,我每每路过学校,想到这些,在心里一直为父亲您骄傲。

寒食节,我回到父亲的村庄,遇见跟父亲一般年纪的老婶桂花。她颤颤巍巍的迈着缓缓的步子走过来,“娃,回来了!”拉住我的手有说不完的亲热话。她跟我说,儿子打工日每四季都不回家,孙子们上学忙也不回家。看得出跟我说话时她是那样的开心。我在她过分亲热的情绪里,读出了悲凉,孤单和寂寞。微寒的风里,我看见她稀疏凌乱的白发,和黄土地一样沟壑纵横的脸颊。

想当年,桂花婶年轻的时候。会伐神看病。那时候,贫穷的村人,得了病,没有钱看,就找来马脚看。桂花婶就是我们村的马脚,她就跳大神,包些香灰给病人吃,有时竟然也能把人医好。在村子后边的高崖上,有一个好大好大的窑洞,一般人小心翼翼的才能顺着那一条窄窄的踏窝路爬上去。而桂花婶的神宫,就在那里,她伐神的时候,说她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说来也就是神奇,桂花婶居然会在那条踏窝路上,跑上跑下,跳来跳去,也没有见她摔倒过。当年我是只敢在远处看那高高的窑洞,和那窑洞外崖壁上一群群的蝙蝠和黑老凹。

父母在,便有家。现在我们偶尔也会回到父亲的村庄,感觉跟从前大不一样。以前有母亲准备的热腾腾的饭菜,有亲哥热弟、团团圆圆的家。清明节姊妹们回家,匆匆的上坟,吃饭也不在家里动烟火。而是在路口的饭馆里吃个饭,坐上一小会儿,便各奔东西。甚至有时候,都来不及给坐在堂屋里,桌子上的父母的遗像擦擦灰,问声安。没有了父母,我们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只有在梦里才有家的温情。

父亲的村庄,再也没有那人欢马叫热烈非常的夏收场景了,大片大片的肥沃土地上种的是白皮松。从前辗场、晒谷的场面子,大都成了人们的宅地基,偶尔会有一小片成了菜地,几棵青菜,几架黄瓜和西红柿,几株辣椒和茄子。种地的微薄收入,已经不能支撑新一代农民丰腴的理想。极少数地里的庄稼,是如父亲一般的老人对土地的依依不舍和深情眷恋。

父亲的村庄,如今也如城市一样,一排排都是新盖的楼房。宽敞的街道,整洁而空旷。偶尔敲开一户人家,踏进院子,首先和你打招呼的却是看家护院的狗,后边跟着颤巍巍的老人,出来迎接你。壮年人进城打工了,青年人离开家乡创业了,连同孩子们也跟着自己的爸爸妈妈进城了。村庄里,长街上,三三两两的狗挤在一起追逐嬉闹。村子里有一两家超市,超市门口总会有三三两两的聊天老人,也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玩一种叫做麻花花的纸牌。父亲的村庄太安静。“村里狼把人拉着走,都没有人撵。”父亲的村庄,常常听人这样说。

那天,我看见赵家大叔在砍伐一棵老柿子树,树上还有零零散散的柿子。我好奇的问,还结着果子呢呀,为啥要伐掉?赵家大叔指着黑黑的空心说,你看心空了,就快要死了。我想到父亲的村庄,新建的楼房都顺着新修道路延伸、扩展。空下来无人居住的旧房老屋破败着,包裹在村庄的芯子头里。就像那空心的柿子树。想着赵家大叔的话,心里非常害怕。我想,不能让父亲的村庄默默老去。



上一篇:【冬雨抢了雪的花期】
下一篇:一水秦淮十里梦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广告服务 | 网站地图 | RSS订阅
Copyright © 2009-2014, www.cinle.net All Rights Reserved. 谜语网 版权所有
粤ICP备10084596号-3